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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明的相遇

夏训智

  非常高兴今天中美两国的艺术家能够作为朋友在这里相聚,进行文化艺术以及思想的交流。但要知道不是任何时候中国人和美国人都能成为朋友的。在我童年的时候,曾在随着十几万人的游行队伍高喊“打倒美帝国主义!”“绞死美国总统约翰逊!”那时我的老师告诉我,美国是我们的敌人。当然这是过去的事了。二十年前我就成为美国公民了。今天在座的 Rose Judiann 女士,当年会被中国人当作鬼佬,她是我中国书法课的学生;在座的加州艺术家协会的会长彼得,亚当斯 (Peter Adams) 先生,当年会被中国人视为美国鬼子,现在是我的领导和会长。他们都是我的朋友。我真诚地希望中美两国人民永远是朋友,并且在任何领域里都成为朋友。如果能够更进一步,大家都在耶稣里,那就更好了,就成为家人了。彼得,亚当斯先生就与我是家人。
  对于这次的画展,我想从几个方面来谈谈自己的看法:首先中国作为当年一个农业文明的强国,从1840年开始,因着鸦片战争的失败,被西方文化强行进入后,带给了中国文化无数的冲突,直到今天,这个西方文化带来的冲突还没过去。因此中国一直想学西方的现代化,使自己强大起来。中国今天确实强大了,但冲突却过不去,似乎越来越大。关键问题是,中国当今的管理模式仍然离巫史文化相去不远。那是一个缺乏理性而只具所谓内在超越性的文化模式。而所谓巫史文化最早发源于远古时代,就是以人的原始性的二元性思维的模式产生的文化(人既是自己 , 又是图腾物。好像中国人既是人,又是龙的后代,龙的传人)。这种思维的模式发展到后来,成为中国的意识形态,并被儒家十三经所固定。今天虽然十三经离我们越来越远,但以意识形态来进行“整体主义”规范的、这种“巫史文化”的模式却没有变化。而西方文明的精髓是由两希(希伯来、希腊)文化构成,一个是理性精神,一个是外在的超越精神 ( 也就是基督教精神)。如果中国文化不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上,也就是说,不与西方文化同构,这个冲突应是会继续下去。举一个具体的事例来说 , 这次我们的画家们去圣塔莫利卡画廊区看画展 , 有学者提出 , 美国的艺术家思路特别开阔 , 中国画家却太重手法 , 思路放不开,缺乏创新思维。其实中国缺乏的创新思维岂仅仅在绘画领域。在教育、科技、文艺等各个领域里都缺乏创新思维。这其中的原因,余教授那天谈到中国的这种状况,用了一个大家熟悉的成语:“枪打出头鸟”来概括。这就是典型的巫史文化的特征。 〔法〕列维-布留尔在其著作《原始思维》中将这种文化现象归纳为“ 集体表象”,换一句话说,它是一种社会性的、集体主义的信仰、道德思维方式。 它会严重地阻碍个体生命的发展。
   时间关系无法细说,概括地对巫史文化做出结论就是:因人建构神灵或偶像,并以它来取代真神(也就是督教所说的那个神)所产生的一种文化、价值体系。
   第二点,在这个充满竞争乃至冲突的世界里,却存在着一个令所有冲突双方都能坐在一起,共同欣赏的艺术形式的存在。或者说“美”的存在。“美”或“艺术”实在是人类情感沟通的重要媒介,当然也是不同文化沟通的中介。美实在是不分国界,不分种族的。用画展这种“美”的形式来交流中美两国的情感与文化,实在是一件值得推广的事。非常有幸这次画展的筹展人余润德教授,大手笔,并且心胸广阔,具有历史的眼光筹办了此次画展及交流活动。 其主要目的是 建立、發展與國際文化對話及交流。
   今天我们所处的后现代时代,国与国之间仍然在政治、地域、经济等领域里处于竞争的关系中,唯有“美”的领域是我们借以互相沟通、理解甚至传达友爱的渠道。历史上集哲学之大成者康德( I. Kant )曾写下《判断力批判》,其中认为感受美的心灵能力(即审美判断力)是联结知识与道德、必然与自由、自然与自由之间的桥梁,因而他发出“美是道德的象征”的名言。并认为,成为“道德人”是世界的最后目的。今天我们在这里用艺术和美的形式交流的目的,同样是为了达到这个世界的最后目的。从这个角度去看,更加值得我们共同努力去推广中美文化艺术的交流。愿中美的艺术交流能够不断地发展下去。
   第三,中国传统国画的最高境界就是以形写神的“写意画”。它在形成过程中,深受“儒释道”其内在超越精神的影响。然而艺术的积淀没有什么对错之分,只能用是否精湛来评价它。 中国画用独特的视角、手段、技法去审视、描绘、表现,与此同时展示宣泄作者的心灵世界。这种笔墨手段与情感表现最直接的联系正是它的特殊性,笔墨成为感情真实流露的痕迹。它记录的是艺术家创作时的生命表征,生命状态,是亢奋的、抑郁的、欢快的…,是画家生命经历后的痕迹。创作内容、创作形式都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完成的。绘画大师潘天寿 曾说“笔墨取于物 , 发于心,为物之象,心之迹。”在中国画优秀的传统里,一笔划下去既是再现又是表现,既是造型又是独立的形式美,既是笔外笔、墨外墨、意外意的传神写意,又是文化精神境界及其品味格调优劣高低的体现。” 这种借物表达人的深度情怀的艺术形式无疑是显现“美”的一种极致。为此我们为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,中国人的智慧表示赞赏和骄傲。同时我们也看到当代的中国艺术家,极具对美和艺术追求的心态和智慧,有机地借鉴了西方艺术的手法,使中国写意画能够继续地向前发展。今天在座的、专程由中国来到这里的这些艺术家们,是中国的艺术精英,他们的进取精神是中国艺术向前发展的重要保证和美好标识。希望他们这次的艺术之旅,不仅带来了友谊、带来了中国艺术家的追求真善美的进取精神,也能够大有收获带回在这里收集到的宝贵资料,更重要的是带回能使中国从文化冲突中解脱而出的西方文明的精髓--“兩希文明”
   第四,美有纯粹美与依附美之分。在西方艺术史中这两种美的形式都被大大地使用过,并且在人类的艺术史和精神文明史上做过巨大的贡献。它们都与西方的理性传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今天西方的观念艺术(依附美)似乎在引领着世界的艺术潮流。“观念”这是带给人类物质文明发展的一个重要宝贝,然而当它涉及到艺术时,我们不得不留意到,观念是会被人的罪性污染的,而因此导致的恶果是不可估量的。
   人的審美取向本質上是價值取向,受信仰的支配。 寄语包括我们在座的,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艺术家、美学理论工作者,重新思考感性、理性、情感乃至灵性与道德、美学及伦理学的关系,重新审视“美”带给人类的“益处”是什么,以致于我们创作的艺术作品,能够成就道德的人、道德的世界。